一名救援队员终于将一名小女孩从危墙下面抱了出来，担架来到了道路中断的三道拐处，在道路中断的地方站着一大群人，人们让开了一条路，人群中，站着温家宝总理……

文/《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一位朋友发来一首诗，让我们的眼睛再一次湿润：

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去天堂的路/太黑了/妈妈怕你/碰了头/快/抓紧妈妈的手/让妈妈陪你走

妈妈/怕/天堂的路太黑/我看不见你的手/自从倒塌的墙/把阳光夺走/我再也看不见/你柔情的眸

……

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县发生7.8级地震。

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自然灾害，让全国人民揪心，多少人一次又一次流泪。

这次地震，强度和范围都超过了唐山大地震，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地震。

在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内，《瞭望》新闻周刊的记者们克服重重困难，在第一时间赶赴灾区，亲历了这场新中国建国以来最为严重的地震灾害，亲历了一个个生命的逝去，亲历了一个个生命的重生。

截至5月16日晚上6点30分《瞭望》新闻周刊截稿时，地震已发生100个小时。在这让所有人揪心的100个小时里，本刊记者奔波在抗震救灾第一线，他们用自己饱含泪水的眼睛，记录下巨灾发生后的一个个感人的瞬间。

我们实在太想把废墟中的生命都救出来，让他们有机会知道，从山摇地动那一刻起，有多少人在为他们的生命守望……

快！快！快！

地震发生后，胡锦涛总书记立即作出重要指示：“尽快抢救伤员，保证灾区人民生命安全。”当晚，胡锦涛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会议，全面部署当前抗震救灾工作。

为加强对抗震救灾工作的领导，中央决定成立抗震救灾总指挥部，由温家宝任总指挥。

地震发生2小时后，16时40分许。一架专机从北京西郊机场腾空而起，温家宝总理赶赴四川灾区指导救灾工作。

面对紧急灾情，强有力的应急机制在各地、各部门高速运转——

四川省委、省政府紧急部署救灾工作，主要领导立即分赴各地现场指挥。

很快出现在灾区的各路人民子弟兵，给正在进行自救互救的灾区民众带来了巨大鼓励。

在第一时间，中国地震局、国家减灾委、民政部等中央部门启动应急预案，立即派遣救援队伍、调拨救灾物资。

16时50分，《瞭望》新闻周刊记者抵达都江堰市，开始陆续发回报道。

19时10分，距地震发生还不到5小时，温家宝飞抵成都。随后，温家宝一行在余震中驱车1个多小时，于21时许抵达都江堰市，指挥抗震救灾工作。23时40分，他在都江堰临时搭起的帐篷内召开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会议，分析当前抗震救灾形势，部署下一步抗震救灾工作。

震中灾情万分火急。12日夜，武警四川总队、武警水电三总队的3100多名官兵携带救灾装备赶赴汶川。因道路中断受阻，他们就地紧急投入都江堰的抢险救灾中。为了防止使用大型机械引起坍塌，武警官兵徒手挖掘救人，即使双手鲜血淋漓，也没有人停下……

距地震发生不到10个小时，截至12日24时，就有近两万名解放军和武警官兵到达灾区开展救援。另有24000名官兵紧急空运到重灾区，还有1万名官兵通过铁路输送前往灾区，实施应急救助……

5月12日20时，北京南苑机场，两架满载救援人员和救援物资的伊尔－76军用运输机相继腾空而起。由中国地震局等部门组成的国家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和由近40人组成的国家地震现场工作队，驰援四川地震灾区。中国地震应急搜救中心工作人员李亦纲说：“哪怕早到一分一秒，都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损失。”

12日深夜，众多成都市民不顾余震的危险，前往林荫街和红星路的两个临时献血点无偿献血。22时，本刊记者在高楼林立、随时仍可能发生余震的成都市中心林荫街看到，约300名群众默默地排起长队，有序地进入临时献血点体检、抽血。三四名志愿者冲好一杯杯暖暖的糖水，一一送到献血者手上。

北川危境

危情空前，道路阻隔，生命隔断！北川、茂县、汶川……在无情的阻隔中，成为牵动亿万人心的“生命孤城”。

本刊记者随一支突击小分队12日晚从西安出发，13日8点半左右赶到四川北川羌族自治县。

本刊记者在通往北川县的公路上看到，从附近绵阳、安县等地医院来的救护车不停地运着伤员，公路两边的房屋倒塌十有八九，群众在路边搭建了帐篷。通往县城的公路有多处断裂，但交通已经疏通。

北川县曲山小学五年级四班学生朱琴告诉本刊记者，他们班的学生在老师魏蓉带领下全部跑了出来，但很多班的学生却没有跑出来，被埋在教室里。她妈妈在一家幼儿园打工，到现在还没有逃出来，她姐姐也不知在哪里。曲山小学的学生们说，从昨天下午两点半地震发生逃出来以后，到上午9点，还没有吃饭，只吃了一点零食。

本刊记者看到，北川中学非常惨重，两栋教学楼完全坍塌。13日早上的时候救援人员比较少，拿着小型的救援工具在现场挖掘，不时能救出一些伤者，受伤人员挖出来以后，当时有一个部队的医疗分队已经去了，他们在那里进行了简单的急救后再由120急救车送到邻近的绵阳去救治。

有一个16岁的学生叫潘云龙，是13号下午5点钟被从废墟里面挖出来的。他被挖出来的时候右脚末梢的神经已经完全没有了，医生说这种情况肯定要截肢，照顾他的医院的护士罗平和王健敏，说这个孩子这么年轻，截肢的话太可惜了，就不断地给这个孩子搓脚。经过他们好几个小时的不断地搓脚以后，这孩子脚上居然有知觉了。现在这个孩子已经被送到外面的医疗机构救治了，当时医生就说只要这个孩子脚有知觉他的腿就可以保住。

大家都在奔跑着去救人，本刊记者采访一个战士的时候，问他“你们是哪个部队的？你是什么职务？”他的战友就喊他说：“快走，先救人，不要接受采访。”

13日清晨7时许，本刊从成都出发的另一路记者徒步来到灾后的北川县城时，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整个县城楼房几乎无一完整，大部分建筑被夷为平地、一片狼藉，几处废墟冒着浓浓的黑烟，被砸扁的汽车随处可见。

而更令人恐惧的是，每一处堆积如山的废墟下，可能都埋着无数受困群众。据了解，这个拥有1万多人口的小城，仅有4000余人成功逃生，超过半数的人被无情地埋在了废墟之下。

随着救灾越来越深入，本刊记者发现县城里已基本没有了道路，救援者只能在山坡、水沟、河床里摸索前行，迎面而来的则是大批大批撤离的受灾群众。他们当中，有的头破血流被人搀扶着，有的昏倒在担架上，有的一只脚还穿着拖鞋，有的身上只裹了层被单……

北川县杨家街农贸市场是受灾最重的部位之一，它被地震中平移过来的楼房彻底压在了断壁残垣之下，而它前后的几排楼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42岁的向世勇当时刚好在另一条街道上，侥幸逃过一劫。然而，他正在看管店面的妻子却永远出不来了。向世勇仍迟迟不肯离开北川，不断地向救援的武警官兵哀求：求求你们，救救看吧！

北川县是全国惟一的羌族自治县，曾以山清水秀而闻名，现在却变得惨不忍睹，破坏之重甚至让人感觉“失去了抢修的价值”。

在临近县城被当地人称为“三道拐”的地方，本刊记者看到，公路像似被人扯住两头生生折断了，完全扭曲变形成了“麻花”，与原来水平位置高低错位近四五米。由此至县城方向，大大小小无数的滑坡塌方淹没了整条公路，七八米高的巨石堆阻断了行进路线，救援者和逃生者只能在巨石中爬行。

在一片断壁残垣的北川县，在一片黑暗的废墟下，许多受困群众在不屈不挠地与死神作斗争，并最终赢得了生存的希望。

北川县商业街惨烈的一幕，让所有参与抢救的武警战士心痛得眼泪直流：一对年轻的父母，为了保护孩子，一个压一个地护在两岁多的女儿身上。结果，父母死了，孩子活了下来。

在北川县农发行，12名工作人员仅有7人逃了出来。银行办公室主任的妻子被埋在了废墟下，他却没有时间悲伤，而是赶紧帮助抢救同事79岁高龄的老母亲，并一直把她护送到安全地带。

本刊记者从现场了解到，自清晨6时30分塌方路段抢修通车之后，1万多名武警官兵、民兵预备役战士、志愿者和来自各地的支援人员陆续进入北川县城，有组织地在各个废墟点抢救被埋人员。据某武警指挥学院战士称，从清晨至中午，至少抢救出200多名幸存者。

从任家坪收费站到县城，原本的盘山公路已经变成生死悬于一线的“悬崖鸟道”。记者看到，水泥公路表面，到处是被山上滚滑下来的巨石砸出的大坑，有的路段干脆被掀得来个“底朝天”，形成巨大的凹凸。公路表面基本上被巨大的山石占据，有的巨石比一间房屋还大，居高临下地踞在你的头顶上方，随时都有滚下来的危险。

最艰难的一段大概有300米长，无数个随山体坍塌滚下来的巨大石头，将公路截断。翻过这座“巨石阵”，是对人的体力和胆量的极大考验，因为翻越时站在巨石之巅，你一定会感觉到自己头顶上方的松垮山体随时都有可能“发怒”。

前行1公里左右，盘山公路被右边半座坍塌的山体彻底阻隔。而北川县城则在山的前下方隐约可见。下行到县城惟一的办法，就是穿越眼前500米高、与地面几乎成直角的悬崖。

这大概是世界上材质最独特、最令人感动的一条路。本刊记者现场看到，在很难站得住人的悬崖上，几十名身穿迷彩服的救援队员脚靠脚，有的凭借悬崖上稀疏的植物作为固定点，用血肉之躯组成一道人墙，救护着逃生居民离开县城。

不少受伤居民躺在担架上，被救援队员抬着在悬崖上向上攀援。一名小女孩刚刚从废墟里被“掏”出来，生命垂危，必须马上送往外地医院。八名身强力壮的救援队员抬着她，吃力地在悬崖上行进。由于雨下得较大，悬崖上的泥土越来越软，也越来越滑。

一名救援队员事后告诉本刊记者，当时这名体重只有60来斤的小女孩，在他们肩膀上感觉犹如“泰山压顶”。“雄起！雄起！”大家一起吼着这句表达“加油”意思的著名四川方言。“当时浑身被雨淋得精湿，又累又冷，但想着救命要紧，就坚持下来了。”他说。

本刊记者看见，不少救援队员手被磨破，鲜血淋漓。在“乱石阵”，救援队员们温暖坚实的双手，成为逃生百姓当时最大的慰藉。

挺进汶川

地震之后，整个汶川县在十多个小时内仿佛与世界失去了联系。

在焦急的等待中，5月13日1时15分，阿坝藏族自治州政府副秘书长、州应急办主任何飚与汶川县县委书记王斌终于通过卫星电话取得了联系。

这位县委书记说，汶川县威州等乡镇农民群众的房屋大部分倒塌，汶川县城部分房屋倒塌、大部分房屋出现险情，当地已展开自救，县城3万余人在避难场所不敢回家。

而最令人关切的是，地震震中的映秀、漩口、卧龙地区仍杳无音讯。包括汶川县政府在内的任何机关也均未接到来自上述地区的电话，6万民众生死未卜。

13日下午3时许，经过20多个小时惊魂逃亡的汶川居民谭斌，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到达了都江堰市城区。他向本刊记者讲述了当地受创的惊人一幕：大地摇晃，房屋几乎全部被夷为平地，大量居民被埋在瓦砾之下，幸存下来的家畜被吓得四处乱蹿……几分钟前还生机盎然的小镇，瞬间变得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缘，横断山脉北端与川西北高山峡谷结合部的汶川县道路本来就崎岖，地震之后，道路要么被山体滑坡严重堵塞，要么遭受地震冲击波断裂。即使使用大型机械的地面部队，开辟通道的速度也较为缓慢。汶川县映秀镇到银杏乡20公里必经道路被山体滑坡几乎完全堵塞。

徒步行进的救援部队只能离开公路翻山越河，行进速度受到影响。祸不单行，雨和持续余震更令救灾“雪上加霜”。震后，川西天气突然恶化。从12日晚起，都江堰地区开始降雨，13日凌晨雨势加大。成都军区于12日、13日连续两天派出直升机前往救援，都因天气受阻，特种伞兵也无法降落。

《瞭望》新闻周刊步入汶川震区采访的记者，是于13日14时从成都出发的，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本刊记者在地震发生后第二次来到了都汶公路的山体滑坡处。当知道路将很难在短期内疏通，便带上海事卫星和电脑，准备徒步翻越山体垮塌路段。

但现场施工人员经过仔细勘察后，认为山体滑坡已经大面积损坏公路，在上有山石翻滚、下有滚滚岷江的情况下，徒步翻越垮塌路段极其危险。最后在现场施工人员的指引下，记者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背包步行，终于在当日17时35分成功绕过垮塌路段，并抵达都江堰与汶川交界的紫坪铺大坝。

走过紫坪铺大坝，本刊记者终于踏上了此前由于停电和塌方引起的与外界封闭的地震中心区——汶川县境内。

在这里，本刊记者看到，由于气候变化无常和陆路山体塌方，参与救援的解放军某部官兵和成都市武警部队，正在紫坪铺大坝脚下，设法利用冲锋舟从水路进入“5·12”汶川地震的震中区——汶川县映秀镇进行紧急救援。

解放军某部军务处处长傅江告诉本刊记者说，此前，他们已经组织39名官兵进入汶川区域，在距汶川县映秀镇5公里处登陆上岸。登陆后，官兵还将再步行进入映秀镇进行紧急救援。

武警成都指挥学院一大队政委马毅也对本刊记者说，他们也已经在13日晚之前，通过冲锋舟送30人的武警官兵进入汶川受灾地区。

经过交涉，13日19时许，傅江答应愿意帮助本刊记者乘冲锋舟进入震中区——映秀镇。但由于18时30分左右，水面上突起大雾，且有暴雨，为安全起见，傅江取消了这一计划。

5月14日，本刊记者随成都军区一支应急通讯小分队搭乘直升飞机飞往汶川县，9时55分左右，飞机抵达汶川上空，从舷窗看下去，县城坐落在一个沿江的峡谷里，在空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城中大部分建筑物都还完整。

10时22分，飞机在狭隘的山谷间盘旋一周后，在城边的一个山岗上降落。几位军人迅速跳下飞机，开始搬运飞机上的救灾物资，数十位村民闻声赶来。一位村民激动地说：“今天，终于把救星盼来了！”

11时55分，本刊记者一行到达紫坪铺水库大坝处，乘坐解放军的冲锋舟，经过1个多小时的水上航行，在汶川县的阿坝铝厂处登陆上岸。

随后本刊记者经过3个半小时跋涉，手足并用翻越了5公里滑坡地带，于16时40分到达汶川县映秀镇。

在这个镇漩口中学门前的空地上，到处都是受伤的群众，中学主教学楼已经垮塌，其他几栋教学楼也出现较大的裂痕和损毁。由于这个镇与外界相连的道路几乎全部损毁，大型吊车、挖掘机等救援设备无法进入灾区，整个镇只有一台铲车。已有数百名解放军官兵徒步进入灾区，但救援进展极为缓慢。因为缺乏帐篷，无法搭建救援场所，伤员只能躺在露天下。映秀镇卫生院内科医生王林业焦急地告诉本刊记者，现在最缺的是消毒液和抗生素，基本没有饮用水，重伤员至少还有500多人。

卫生院的医护人员反映，现在连包扎用的纱布都没有了，许多伤员的伤口只能临时找布包扎，一些伤员的伤口已感染并发臭，如不及时治疗后果将很严重。本刊记者在直升机升降场看到，等待转运的一些重伤员，除了包扎外，目前能够保证的药品只有葡萄糖。

漩口中学自救师生利用倒塌的栏杆搭起了简易窝棚，初三五班约60名学生住在两个小棚里。地震后余震不断，又连下了2天大雨，一包方便面五六个人分，2人平均一天只能喝半瓶矿泉水。大家挤在狭小的窝棚里，心惊胆战。天慢慢黑下来。

就在这时，一支部队经过轻装和长途急行军，从20多处悬崖塌方路段爬过，抵达映秀镇。本刊记者看见，战士们放下背包，纷纷从自身带着的不多的口粮里取出一些，摸黑送到自救群众的窝棚里。

“看着孩子们挤在这么窄的地方，没吃没喝，心里难受。这是我们全体战士的一点心意。”一名皮肤黝黑的战士分发着不多的饼干，说：“但是只有饼干，我们急行军水带得不够。”

孩子们拿着饼干，一听说解放军水不够，着急了，大家匀出一壶开水，由吴静、罗小凤给战士们送去。战士们没有接水，反而又匀出几瓶水给孩子们。

初三五班班主任刘艳艳围着燃起的篝火告诉本刊记者：“当看到直升机飞进来，看到解放军翻山来，我们就绝不会绝望。真的，国家不会丢下我们不管，解放军就是我们的亲人！”

抢救出的幸存者里有一名叫李博瀚的8岁小朋友，埋在废墟里长达48个小时。他母亲高勇花是映秀医院的护士，只顾救护伤员，顾不上去救自己的孩子。原以为小博瀚没救了，没想到解放军战士的施救出现了奇迹！当她从战士手上接过孩子，握住战士的手久久不愿松开，一个劲说谢谢。直升机不停地在狭窄山谷起降，将伤员转运出去。

泪光里的那一个个瞬间

有一些瞬间，在我们的记忆里会成为永恒。

镜头一：

化为废墟的北川县城，一处严重损毁的屋角处，压在房屋下的两个大人不幸遇难，但令人肃然起敬的是——3岁的大眼睛女孩宋欣宜被护在了他们的身下。

水、面包，小心切割，余震不断，经过数十个小时的营救，14日9时40分，一名救援队员终于将小女孩从危墙下面抱了出来……10时15分，担架来到了道路中断的三道拐处，在道路中断的地方站着一大群人，人们让开了一条路，人群中，站着温家宝总理……

在汶川大地震发生第47小时即将到来的时候，这场“生死大救援”迎来了一个非同寻常的重要时刻：截至14日13时，救援人员进入了四川省所有发生地震灾害的县——这标志着四川地震灾区的救援工作全面向纵深展开。

镜头二：

汶川地震发生后，绵竹市遵道镇欢欢幼儿园发生整体垮塌，而此时80多名孩子正在午睡，除园长在外出差，5名老师都在园内。此次地震共造成50多名小孩和3名老师死亡。

地震发生后，孩子家长很快就聚集在幼儿园废墟周围，不停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开始孩子们还能在废墟中发出微弱的回应，但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逝去，回应声越来越弱。家长们也只能无奈地坐在废墟边上，焦急地等待着救援队伍到来。

幼儿园园长李娟回忆起瞿万容老师被救援队发现时的情形，泣不成声。“当时瞿老师扑在地上，用后背牢牢地挡住了垮塌的水泥板，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名小孩。小孩获救了，但瞿老师永远离开了我们。”

镜头三：

被埋在废墟下20小时后，小女孩青青（化名）被救援人员救出，她感受到光线后的第一意识就是要喝水。

青青是四川绵竹县汉旺镇武都教育中心的一名小学生，12日汶川发生地震后，距离汶川不到100公里的绵竹市也被波及。青青和300多名老师同学一起被埋在废墟下。考虑到青青内脏可能破裂，救援人员用矿泉水瓶盖子喂她水喝。青青一着急，从口袋里掏出2元钱，说“我买一瓶行吗？”

汉旺镇居民张晓波介绍，为了救出更多的孩子，居民在吊车和铲车到达时，放弃了抢救废墟下自己亲人的先机，让救援人员先到学校抢救废墟下的孩子们。

镜头四：

5月14日7时30分，这是令北川县第一中学教师刘宁永远悲恸的时刻：念初三的女儿终于从水泥断块下被“掏”出来，但却永远离开了他。这个外表粗犷的坚强汉子，在睹见女儿遗体的一刹那，突然情绪失控，放声大哭。悲怆之情，令包括记者在内的周围人潸然泪下。

这个在5月12日大地震中失去女儿的教师，却在地震发生时刻，机智勇敢地保护了自己班上59名学生，使他们安全脱险。

刘宁是北川县第一中学初一六班班主任。地震发生的时刻，刘宁正带领自己的59名学生在县委礼堂参加“五四”青年庆祝会。“礼堂突然在晃动，而且越晃越厉害。”经验丰富的刘宁马上意识到发生了地震。他招呼同学们不要乱跑。“县委礼堂的椅子离地面较高，我叫学生立即就地蹲进结实的铁椅子下面，千万不要乱动”刘宁说。

正是刘宁老师在关键时刻的冷静，全班59名同学中只有两个受了轻伤。但刘宁老师在救援学生时，双手被坚硬的水泥划得鲜血淋漓。

镜头五：

5月13日上午，德阳市汉旺镇。妻子张关蓉正在仔细地擦拭着丈夫的遗体：脸上的每一粒沙尘都被轻轻拭去；细细梳理他蓬乱的头发，梳成他生前习惯的发型……

当张关蓉拉起谭千秋的手臂，要给他擦去血迹时，丈夫僵硬的手指再次触痛了她的神经：“昨天抬过来还是软软的，现在咋就变得这么硬啊？”张关蓉轻揉着丈夫的手臂，恸哭失声……

就是这双曾传播无数知识的手臂，在地震发生的一瞬间从死神手中夺回了4个年轻的生命，手臂上的伤痕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双臂张开着趴在课桌上，身下还死死地护着4个学生，4个学生都活了！”一位救援人员忍不住哭出声来。

镜头六：

绵竹县一所学校的主教学楼已经坍塌了大半。当时正是上课时间，几乎有100多个孩子被压在了下面，全是小学生。一些战士在废墟中已经抢出了十几个孩子和三十多具尸体。

抢救到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教学楼的废墟因为余震发生了移动，再进入废墟救援十分危险，几乎等于送死。当时消防指挥员下了死命令，让钻入废墟的人马上撤出来，等到坍塌稳定后再进入，然而此时，几个刚从废墟出来的战士大叫又发现了孩子。

几个战士转头又要往里钻。这时坍塌发生了，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眼看往下陷，那几个往里钻的战士马上把其他的战士死死拖住，一个刚从废墟中救出了一个孩子的战士跪下来大哭，他对拖他的人说“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我还能再救一个！”

救援在继续

16日上午，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乘飞机赶往四川省地震灾区，慰问灾区干部群众，看望奋战在抗震救灾第一线的部队官兵、公安干警和医护人员，指导抗震救灾工作。

胡锦涛特别强调，当前，抗震救灾斗争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我们一定要千方百计、争分夺秒，克服一切艰难险阻，奋力夺取抗震救灾斗争的胜利。

10时30分，飞机降落在绵阳南郊机场。在机场会议室，胡锦涛和温家宝、回良玉、郭伯雄等，一起研究部署抗震救灾工作。

随后，胡锦涛立即乘车赶往这次地震中受灾严重的北川羌族自治县。

截至5月16日，四川受灾最严重的8个县城已基本具备与外界的通信能力。

本刊截稿时得到的最新数字显示，四川地震灾区已确认的死亡人数为21500人，159000人受伤，14000余人被埋。估计死亡人数将超过5万人。

与此同时，本刊记者不断得到人员被救出的好消息：

16日13时10分和40分，消防官兵在北川县政府综合大楼成功救出2名被困95小时的灾民。

16日14时23分，北川县曲山镇一名23岁的女护士被困96小时后成功获救。

16日15时15分，救援人员从北川县城附近倒塌的民房里，成功救出个体商户、40多岁的冯绍荣。

……

救援在继续，希望之光在继续。

让我们共同祝福灾区群众，祝福我们伟大的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