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在下跳棋消遣。

半身不遂的王信美如今能单手单脚操作缝纫机。

    37年前，年仅29岁的妻子不幸突发脑血栓，面对着半身不遂的病妻和三个年幼的孩子，丈夫不离不弃，数十年如一日地担当起照顾妻子和孩子的重担。

    如今，年近古稀的老太太不仅能独立行走，还能灵活地用左手左脚做些简单的家务。经历过生命中的风风雨雨，老两口的晚年生活过得怡然自得。他们就是大田县均溪镇白岩社区的模范夫妻王望远、王信美。

    6月11日晚，由白岩社区负责人引路，笔者找到了二老的家。这是一次没有预约的采访，我敲门时心中有点冒昧打扰的忐忑。走进家门，两位老人的开朗好客打消了我的顾虑，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健谈的王望远同我们聊起了他们相濡以沫四十余载的经历。

千里姻缘一线牵

    1964年底，一位江苏女孩跟随父亲长途跋涉，来到福建省大田县，找到了与通信多时的大田县高甲剧团二胡手王望远。这位女孩就是王信美。那年的春节她留在了大田，第二年他们正式结婚。

    对于自己的婚姻，王望远一直认为是缘分注定的。当时他父亲的一位朋友在南京到连云港的国防路工地上做事，认识了当地一位杂货店主，了解到店主的女儿还未出嫁，便在回老家过年的时候来找王望远父亲，有意为王望远撮合。从那时起，两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开始书信往来。

    千里姻缘一线牵。几经鸿雁传书后，虽然没见过面，但两颗年轻的心却贴得越来越近。终于，相隔千里的王望远和王信美走到了一起。

病来如山倒

    1970年，高甲剧团解散了，人员全部下放，团里其他人都进了工厂，只有王望远一人拖家带口来到偏远的东风农场。刚到农场时，他们什么活都不会做，砍柴种菜都得从头学习，尤其是习惯了在老家种旱地的王信美，好几次走水田田埂摔到田里。

    好在夫妻俩都还年轻，很快就适应了农村的生活。130斤的干柴王望远能轻松地挑回家，种田种菜他也能干得像模像样。白天丈夫出工，王信美就在家里照顾孩子，闲下来时，她会泡好一壶糖开水，送到村口等丈夫回来解渴。

    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从1972年起，王信美经常感觉自己看东西很模糊，眼前像隔着一场雾。刚开始，她以为只是劳累引起的症状。直到那年夏天的一个下午，王望远正在厨房里煮饭，突然从房间传来“砰”的响声。他跑过去一看，三岁的小儿子躺在地上哭，妻子躺在床上不会回答，脸色苍白，手脚乱动。

    王望远吓坏了，赶紧找来场部的医生给妻子治病，可打针吃药都不见效。那天半夜，妻子小便失禁了。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天不亮就叫人准备一辆板车，把妻子拉到农场场部，8华里的山路他整整走了两个小时。紧接着，王信美被送到市第二医院，住进了重症病房，最后确诊得了脑血栓。王望远怎么也不肯相信，脑血栓应该是中老年人容易患的病，而他的妻子才29岁啊！

    可事实是残酷的。住院的头一个月，王信美右半边身子失去知觉，大小便失禁，王望远总是及时清理，毫无怨言。尽管妻子不会说话，一有空，他就会在妻子耳边说些鼓励的话，坐在床边帮妻子按摩，王信美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住院一个星期后，委托邻居帮忙照顾的两个孩子也一起被送到医院，大的7岁，小的3岁。病床上的妻子要照顾，孩子的吃喝拉撒也得管，王望远整天忙得像陀螺一样转，王信美经常心疼地流下眼泪。孩子没来时，王望远晚上都趴在病床边睡，妻子一个小小的动作他都会马上惊醒。孩子来了怎么办？他只好让大儿子睡在母亲脚边，并交代孩子，如果夜里母亲用会动的脚踢他，一定要叫醒爸爸。那一阵子，王望远没有一个晚上睡熟过。

    那时王望远不知道累，也没空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难关渡过，让妻子重新站起来，把孩子拉扯大。

爱，让她重新站起来

    两个月后，王信美的右手依旧没有知觉，但右脚已经能动一点了。王望远办理了出院手续，把妻子和孩子带回农场。为了全家的生计，他像上紧的发条，白天出工干活，中间抽空赶回来煮饭，晚上还得洗一家人的衣服。每当王信美情绪有些波动时，王望远总是耐心地开导安慰她。

    在丈夫的开导下，王信美明白，只有自己坚强地活下去，才不会愧对丈夫为她付出的一切。她开始挣扎着站起来，试着到厨房学煮饭，从房间到厨房的三十米路，她记不清摔了多少回。右手不能动，她就用左手掌勺。刚开始每煮一餐饭都得比别人多花几倍的时间。但能让丈夫收工后就吃上热饭菜，再累她也乐意做。

    王信美回忆说，她当时学着只用左手缝补衣服，穿线时经常把自己刺伤。尽管如此，她又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一生陪她一起走

    1974年，王望远结束下放生涯，回城重新到文化系统上班。一年后，他转业到酒厂当钳工，为了方便照顾妻子，他又想办法转到离家比较近的食品厂。那几年，他一心就想多挣钱补贴家用，他总是想办法争取加班，最多时他一天上班时间达十六个小时。期间有一年，劳累过度的王望远得了胃出血，整整花了半年时间治疗、恢复，王信美拖着病腿病手默默地维持着这个家。艰难的时候，他们这样相互搀扶着走过来。

    1985年，王望远转到水厂直至退休。随着孩子逐渐长大独立，家里的经济状况慢慢好转了，到水厂的第三年，他们还住上了74.5平方米的新房子。

    生活稳定了，王望远有更多的精力帮助妻子恢复身体。他经常陪妻子散步，为了鼓励妻子多走动，他把买菜的任务交给妻子。每天早上，王信美一个人拖着不太利索的右脚，慢慢走到菜市场。大约一个小时后，王望远骑着自行车到菜市场门口，等妻子出来，他把买好的菜用自行车先载回来，让妻子空手走回来。这场面已经成了社区里的一道风景。

    王望远说，他希望妻子多走动，可以增强体质，争取多活几年。朴实的话包含着浓浓的爱。王信美没有让丈夫失望，她一直努力锻炼，目前除了右手不能动外，精神状态都很好。

    王信美还学会了单手单脚使用缝纫机，家里的空调机套就是她亲手缝制的；她包的水饺也很漂亮，如果帮她调好馅，她用一只手半天能包好全家人吃的水饺。她说：以前挣扎着做家务是生活所逼，很多时候是含着泪水做；现在希望能多为家人做点事，这样我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没事时，她就逗逗金鱼、浇浇花，偶尔还溜溜鸟，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

    老王几十年照顾妻子，最困难的时候有没想过放弃？王望远摇摇头说：“真没想过，即使她一辈子瘫痪在床，我也会陪她一起走！”

    整个采访过程中，几乎都是王望远在说，王信美则一直微笑地看着丈夫。

    此刻我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则新闻，一位丈夫在地震发生时抛下妻子夺门逃生，过后妻子为此提出离婚。再看看眼前这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不由得让人感慨万千：病痛让王信美饱受折磨，却让她收获了至诚至真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