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骂周正龙是骗子,可以说他欺骗了国人,欺骗了官员,他们被周正龙害惨了。但是,骗子并非世界的稀有之物,骗子骗钱、骗人、骗组织,都不稀奇。周正龙骗政府,得到两万元奖金,也不过是一个平常小案子。他行骗得逞不过8个月,和某些大骗子春风得意一生一世相比,其骗子生涯相当短暂。

但是,小骗子周正龙的影响是全国乃至世界性的,其"平凡事迹"与"巨大影响"严重不对等。按照行骗金额,他本来只配占据报纸花絮一角。即使他骗政府,而以中国岁入5万亿元计,他骗到手的那点钱算得了什么?可实际上,他的"作品"上了美国《科学》杂志。有人说,"华南虎照片事件可能要载入史册"了。

周正龙确是虎照事件的主角,但担当不起名垂史册的"巨大荣誉",这份"荣誉",于他纯属一场历史误会。假设当地政府重视舆论,追求真相,爱惜自己信誉,早就"以正视听"了。周正龙可能被抓,而虎照也会转眼被人忘得一干二净。问题是,当地政府对舆论、真相、信誉并不在乎,倒是舆论和民众在那里较真,鲜明对照之下,使周正龙曝光率畸高而暴得大名。

但主角并非周正龙,看点并非虎照真假,意义亦非来自真相。真正的主角,也不是近日被开除、被撤职、被记过的十余名官员,而是那个一般意义上的政府。在事件演进中,当地政府好像并无明确立场,虎照真假它真不清楚,人们不知道它支持什么、反对什么。但它态度鲜明——其实是态度超脱,一副笑骂由人、毁誉由人的样子。而民众持怀疑立场,态度"较真"。政府与舆论、民众之间,形成一种张力,产生了意义。

现在,政府终于认真起来,结果就发现,有关部门和官员问题一大堆。比如相关官员工作不负责任,作风极端草率,违规违纪行为严重,等等。其实,人民群众早就看出来了,政府身上的问题,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民众决心重塑自己的政府,要改造政府的个性和形象了。如果政府谦卑,它会找出并纠正问题,并且向人民群众表示感激。

在如何对待舆论、真相和自身信誉方面,政府没有先知先觉,甚至缺乏后知后觉,民众不可对它抱有理想化的期待。它需要接受世俗教育,通过一定量的现场训练,积累经验,慢慢地走向成熟。

周正龙是农民,生活想必是清苦的,他觊觎当地政府部门一笔两万元悬赏,其实不难理解。现在揪出了骗子,处理了若干糊涂官员,政府也该搞点自我总结,来一次自我验收,看自己从中领会了点什么,学到了点什么。可能的话,该向民众作个汇报,或者跟民众交流交流心得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