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手山芋”如何变“舒心凉茶”

    为了采伐指标，邓祥军没有少背“黑锅”。

    “采伐指标为什么都给了别人?!是不是因为别人给你钱了?！”从沙县南霞林业站到凤岗林业站，邓祥军的工作地点在变，但亲友们的误解却一直没变。

    “‘绿色银行’要取现，必须有砍伐指标。可‘僧多粥少’，指标有限，我这个林业站长怎么分都得罪人。采伐指标在手里，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邓祥军的无奈，在三明很有代表性。

    三明是全国林业产权制度改革的试点单位，多项林改工作走在全国全省前列：率先完成明晰产权和林权发证主体改革任务；率先成立林业服务中心；率先开展林权抵押贷款；率先推进林业合作经济组织建设；率先建立县级生态公益林补偿制度……

    随着林改的深入推进，采伐指标的管理问题日渐凸显。

    “林改前，山林都是国有林场、国有林业采育场和乡村集体的，指标下达给各单位就行；而林改后，林子被分割成了‘豆腐块’，森林经营主体多元化，‘千家万户’都要来争指标。林木采伐指标的分配，成了林农最关注，也是利益最相关的问题。”三明市林业局林政科科长黄伟明说。

    按照传统的采伐指标分配方法，国家对采伐森林实行限额管理，按照林木蓄积量、出材量双项控制的原则，确定年采伐指标，而后逐级分解下达。省林业厅分配到县林业局，县林业局再分配到林业站。

    用黄伟明的话说，这种老办法是林业工作者、林农“两头憋气”。一些急于采伐变现的业主，纷纷找关系、托人情，又为“指标寻租”提供了土壤，甚至一度出现买卖指标的传闻。

    为杜绝“暗箱操作”等人为因素导致分配不公等现象，三明一直在摸索。

    如采取电脑软件随机排序、抽签的方法。在电脑分配过程中，林业部门、纪检监察部门、林农都派员进行现场监督，并由纪检监察干部点击电脑软件系统，随机排序、抽签，结果张榜公示。

    “电脑抽签，做到了形式上的公平，却忽略了林木的生长规律。”黄伟明说，拿到指标的山林，不一定是“最老”的山林，不少山林过了成熟期，成长缓慢，却因拿不到指标而无法采伐，无法杜绝林农“监守自盗”现象。

    有的地方还尝试把林木采伐指标分配权交由地方党委、政府集体研究决定，也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如何建立健全一套科学、规范、公开、公平、公正的林木采伐计划分配与管理机制?

    2007年，三明在联合国粮农组织的帮助下，借助目前国际上通用的“参与式方法”，多次深入基层调研，专门就采伐指标分配的关键和核心问题，让不同利益群体代表参与分析并查找根源，广开言路。

    2007年9月25—28日，联合国粮农组织在北京召开的参与式国家林业进程国际研讨会上，三明作为惟一基层代表，就森林采伐管理制度改革作交流发言，并得到联合国粮农组织以及与会外国专家的充分肯定，认为三明将参与式方法运用到森林采伐管理制度改革，既丰富了联合国参与式国家林业进程的内容，又为今后制定符合广大林农实际需求的林业政策开创了示范性的先例。

    在此基础上，2007年10月20日，三明市政府下发了《关于进一步规范林木采伐计划分配和使用管理意见》。

    分别不同经营主体，针对各自森林资源特点、经营水平，因地制宜编制森林经营方案。坚持把科学经营和公平公正相结合，对于自留山，根据其资源数量和结构，实行采伐指标单列；对规模小、零星分散的广大林农，以乡(镇)为单位集中编制，按照符合采伐条件的森林份额和林分年龄进行排序、公示后，以整个经营小班面积进行控制，把采伐指标分配到具体的山头地块；对经营规模在5000亩以上，森林资源单独统计建档且已编制森林经营方案的家庭林场、股份合作林场和林农联合体，允许申请采伐指标单列，做到“单编方案、单列指标、单独运作”。

    沙县水美村的村民杨玉强，承包了100多亩的山林。原来一直担心“指标不好搞”，准备贱卖给别人。听说采伐指标分配改革了，他把已到采伐期的几十亩的山林报了上去。没过几天，林业站的工作人员就打来电话，“批了”。“指标分配透明了，心里踏实。我看还可以多承包个几十亩!”

    三姑村的村民郑长森，做了近20年的木头生意，近年来在沙县陆续承包了1000多亩山林。可他到现在连一根木头都还没砍过。“以前想砍，没指标；现在采伐规划落实到山头，并向社会公开，何时可以采伐、可以采伐多少，心中有数，也不急着变现了。”

    改革，让采伐指标成了“舒心凉茶”。

    林农开心，林业工作者更舒心。“以前，指标一到，大家挤破头。现在林农心中有数了，反而不急了。今年，沙县第一次出现采伐指标没用完的情况!”沙县林业局资源站王福斌站长说。“以后再也不用为分指标而发愁了!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科技助推林农上!”邓祥军说。

    “往年忙着核实群众的告状信，大多是关于采伐指标买卖传闻的。今年，这样的告状信一封都没有。却要忙着接待来取经、考察的同行和领导。省内的、外省的、还有国家林业局的领导，一拨接一拨。”三明市林业局监察室主任高文泽说。

    目前，三明市12个县(市、区)的森林资源调查工作已全部完成，全面转入森林经营方案编制阶段。永安林业、青山纸业公司已率先完成森林经营方案编制，被国家林业局转发全国作为参考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