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人太艰难了，政府官员更是难上加难。他们也是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也是伤痕累累。对灾区关怀，不仅要面对普通民众，更应包括基层干部。

10月5日，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网络上一则题为《北川首例政府官员自杀身亡》的博客，将人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北川——这个5·12地震中受灾最严重的县城。

博客作者“勒克儿”说，在北川经历9·24罕见暴雨袭击后一周余，“北川大地震亲历者、幸存者，原禹里乡党委书记、县农业局局长，现北川县委农办主任董玉飞，10月3日自杀身亡”。北川县委宣传部工作人员也证实了这一消息。

这个消息在网上

引起极大震动，他们惋惜这位“农业系统抗震救灾英雄”的命运，也呼吁有关方面更多关注灾区干部群众的精神与心灵。

地震中痛失儿子

震后在一线抗灾

董玉飞是“5·12”特大地震发生后调整到现任岗位上的。此前，他是北川县农业局局长。

北川县委宣传部的郭先生说，“董在抗震救灾过程中表现是很突出的，平日里为人也很正直”。他说，董是10月3日下午3时左右在家自杀的，而当天上午他还在值班，“农办主任同时兼救灾办主任，不仅要救灾，还要收集大量信息”。

至于董自杀的原因，他表示还暂时无法提供官方回应。但按他个人分析，与工作压力有关，也可能与其深受丧失亲人之痛有关。

董玉飞是7月1日获农业部表彰的“农业系统抗震救灾英雄”。他是忍着丧失亲人之痛参与救灾的人员之一。“在‘5·12’大地震发生时，董玉飞身上多处受伤，他不顾自身伤口的疼痛，马上寻找本单位幸存的职工并投入到救人行动中。在救人中，董玉飞得知独子被垮塌的教学楼掩埋、妻子受伤以及弟媳、侄儿也掩埋于垮塌的房屋下。救灾期间，身心疲惫的董玉飞无数次差点倒下，但他总是告诫自己：我是农业局的领头人，一定不能倒下，一定要带着农业局的职工，打赢这场战争。

坊间揣测

他对儿子遇难痛彻心扉

和许多北川县级机关干部一样，董玉飞的办公地点在安昌镇。听人讲，他是在暂住地用利刃和绳索告别人世的，“走”得很坚决。

一些熟悉他的人说，因为痛失爱子和众多亲人，董玉飞是难以自拔、悲伤过度自杀的。5月14日下午，在连续搜救幸存人员两天后，董玉飞在曲山小学东校区教学楼废墟的楼梯处找到了儿子，这时儿子早已停止了呼吸。他不停地呼喊着爱子的名字：“董壮、董壮……”抱着儿子的遗体，董玉飞仰天痛哭，不停地重复着：“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一些同事说，董玉飞以前很幽默，爱讲笑话，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感染力。但大地震后，这些都改变了。

地震后没有一个节假日

另一个说法是“工作压力太大”、“实在是想好好休息”。听说，这是董玉飞死前留下的遗书里的内容。由于重建工作繁重，“有时候我跟他下乡，忙到三四点还没有吃午饭……”董玉飞的一位同事说起这些往事声音哽咽。

“北川人太艰难了，政府官员更是难上加难，5·12后至今没有一个节假日，几乎没有休息过完整的一天。他们也是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也是伤痕累累，可是，谁能更多地理解、关心一下他们呢？给他们换个环境调整一下吧，求求你们了”，自称来自北川统计局的网友“飞天揽月”和另一位网友“xinChina”跟帖几乎表达了同样的声音。这一点，在北川县委宣传部的郭先生那里也得到了证实。

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击

网友“勒克儿”在博客里提供了董自杀原因“坊间比较一致的看法”，“北川地震百废待举之时他受命统辖北川‘农口’。130多天后，9·24罕见雷暴雨给予了他致命一击。因为这次老天爷的‘垂直打击’，对象直接是他的‘农口’，因此，压力太大，信心被摧毁。”

9·24暴雨酿成了北川境内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对当地农业影响巨大。作为四川当地的媒体工作者，“勒克儿”还描述了他对9·24罕见暴雨的感受：接连两天的“9·24罕见雷暴雨”采访，透过北川民众眼神，我读到了一个沮丧：北川，逐渐对未来预期开始恢复的信心，再度失措陷入迷茫……

关注精神救援

董玉飞自杀的消息很快引来网友的极大关注。仅网友“勒克儿”的那篇博文，三天内的跟帖数就已经超过50页，评论数达到794条。

关注的背后，网友们将事件延伸到对灾区幸存者长期的心理干预治疗的层面。“全国人民都在快乐度（假）‘十一黄金周’，北川没有……处于灾区，政府机关理当只争朝夕。但，没有一个人是铁打的。对灾区关怀，物质至关重要，精神救援更是必须。对灾区关怀，不仅要面对普通民众，更应包括基层干部。”一位北川干部在网上留言说。

“勒克儿”在自己的博客里，也以亲身经历强调了这一点。“在北川连续采访一个多月，（自己都）属于心理学专家和学者眼里‘心理干预的严重对象’。凡接触过的心理学者，无一例外都说，灾区在进行灾后重建的同时，必须更要加强对幸存者心理干预，进行心理疏导，不然将会发生可怕后果。他们说，从唐山大地震、伊朗大地震等无数地震中，世界心理学界总结出一个铁律：地震发生，受灾幸存者焦虑之后是抑郁，严重抑郁的结果是漠视生命，半年之后，将是灾区自杀行为高发时节……”

还是坚信“活着真好”

5日下午，在位于安县桑枣镇的火化地，北川羌族自治县给董玉飞举行了一个简单的“送行仪式”。不管他生前认不认识的，北川的不少干部自发去与他道别，不少人掉下了眼泪。

“作为一个大地震的亲历者、幸存者、救援者，老董走得让人很痛心……”北川县委的一位干部说起董玉飞，惋惜之情溢于言表。他说，董玉飞同志采用这种方式去休息，给多灾多难的北川和任重道远的灾后重建，蒙上了一抹阴影。董玉飞同志的自杀是偶然的，但我们不能漠视这种偶然。因为，这既是对逝者的不尊重，更是对活者的不敬重。

网络上，董玉飞的同事说：董玉飞同志已走了，说不清楚他的放弃是轻率还是无奈、是好还是坏。但我还是坚信“活着真好”。所以，我只能用坚强为他送行：一路走好，亲爱的战友！

但愿董玉飞的悲剧，是灾区第一例，也是最后一例。